隔了有好幾年沒再進場,並不是因為簽賭假球而嘔氣,泰半只是卡在工作時間喬不出來,再說電視轉播也相當輕鬆有趣(尤其喜愛球評鍾重彩教練宛如落語家的搞笑功力),時間一久,就不再轉幾趟車到新莊或天母看球了;這一懶,竟也懶了四、五年。托 Facebook 之福,今年小學同學們暌違近二十年重聚首,前些日子也才能偷個空,跟小學球友們一起到新莊球場重溫舊夢。
今晚戲碼是象獅大戰,賽前當然先環顧一下好久沒來的新莊球場。隱約感覺好像新增了、改變了些什麼,卻沒有特別驚訝或印象極深的大變身;硬要說的話,不知已加高加寬幾次的內野觀眾區防護欄,這次又蠶食了更多視野,可能是我們討論最多次的設備。望向新莊球場簡陋的記分板,別的畫面也映入眼簾:包括當年十歲小學生眼中那個破舊但經常滿座的台北市立棒球場、老象迷才知道的瘋狂球迷江大帥,以及從我們就讀的國北教大實小直達球場的公車路線……等二十年前的事(驚),到現在三十歲社會人眼睛快門按不停的女球迷、不同以往「嘿嘿嘿」加油聲的啦啦隊、人數不及十公尺波浪舞的外野看台……潛意識裡的現實與記憶開始逕行拼貼,竟宛若 2manydjs 把數百張唱片封面重組、同時將這些歌編輯成一段無法分門別類的 DJ set,造就他們真正結合聽覺與視覺的 UNDER THE COVERS 系列演出。說起來,這對比利時 DJ 兄弟檔迄今仍是自己心中最最重要的精神依靠之一,去年能有幸同台演出更是如夢似幻般的回憶;只是,大學時因為從搖滾舞客投身電氣 DJ 領域之後,進場看球數開始下降,大概也是因為接觸了 2manydjs 而開始的。
球賽開始,一局上半兄弟先發高米茲連續三振三名打者,最快球速來到146公里,像是三杯硬上的 Shot。喝 Shot 這件事在派對裡,像是一種儀式般的存在。時間通常不會發生在先發的第一局這麼早,而是選在朋友都聚集完畢的一點半;也可能剛好是主秀 DJ 接班不久的時刻,結束了前面暖場的橋段、進而要真正轟炸舞池的氣氛轉換點,這時號召大家來 Shot 一下是最好的時機。要是太早 Shot,可能會有男性很早就陣亡,或是女性很早就被帶出場。球場上一開場就強灌 Shot 的衝擊性亦同:在我短暫而也沒什麼發光的棒球選手生涯裡,曾在高三時對上當年成軍第二屆、現已是全國青棒勁旅之一的桃園農工一役,就曾經因為首局的一次盜壘失敗而「被 Shot 到」,教練整場不再下達盜壘戰術,後來比分陸續被拉開,最終以七分之差敗北。但今天晚上獅隊打者顯然酒量不錯,沒被開門 shot 給弄茫,後來反而先馳得點拿下兩分領先,直到彭政閔出手。
同學們每每回憶小學時看球的趣事,直說我是死忠象迷;老實說,這麼多年下來,多了好多事,少了好多人,支持的球員也來來去去,說是當年在場邊向著背號吶喊的記憶還在,但激動的心情的的確確是忘記了。現在只有在彭政閔上場時,我才會真正地希望他有好的表現。除了所謂中華職棒第一打者、兄弟不動第四棒等實際戰功之外,基本上我是被彭政閔那種「擊出全壘打同時,打者也必須考慮對方投手的心情」的人格特質給吸引的。我相信如果彭政閔沒走棒球路而走的是音樂路,或許他會是一個發行很多前衛作品廠牌的主腦、一個品味開闊又願意提拔新秀的製作人、一位追求演出品質全面到位的 DJ,也說不定吧。而這晚他的 set 精彩萬分,包辦全隊的三分打點,終場兄弟後來居上,三比二力克統一。
包括我在內,在座大家支持的球隊過去壁壘分明,但這天則是我們幾個這輩子第一次坐在同一區觀眾席看球賽。統一最後一個人次出局、裁判宣布比賽結束時,一行「青壯年小鬼」賴著不肯走,不是胡鬧霸場,而是因為距離上次一起看球的回憶,差不多竟是十八年前了。十八年來,我曾經失去棒球這個興趣,甚至全台灣都差點摒棄這個「暫時性的國球」,而今現在能與老同窗在球場「重灌九零」,溫暖地開心之餘,也想起另個影響我人生最鉅的場所之一、業已於2004年端午節後結束營業的 Spin,與它帶給我的六年的週末夜晚—那段可能是我人生中「最用功」的一段時光。無奈是,現在每年雖然都有反應極佳的「祭祖」活動,但卻有點更讓我不知道那「祖先牌位」究竟在哪?而當年意外離開的魂魄,如今又在何方?
(原文載於 HINOTER 映樂誌 46期)






